第十四期:纪要||朱良津:《韩琦楷书信札横卷》

一、概览2018年3月30日上午10:00,贵博讲坛第14期在贵州省博物馆A区二楼会议室举行。本期邀…

主讲人:朱良津
时   间:2018年3月30日
地   点:贵州省博物馆A2学术报告厅

一、概览

2018年3月30日上午10:00,贵博讲坛第14期在贵州省博物馆A区二楼会议室举行。本期邀请贵州省博物馆研究员朱良津老师以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赏析为题作了精彩的讲演。本期讲坛由贵州省博物馆王曼书记主持。

二、演讲

(一)馆藏书画介绍

朱良津首先对馆藏书画展览进行介绍,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从文保角度考虑,需要从展厅进行置换。这件东西已有学者对其进行过研究,在此,主要讲他对韩琦信札的认识。近30年,这件文物在展厅仅展示过两次。

贵州省博物馆馆藏与书画相关的文物近七千件,其中近五千件卷轴书画,时代早起唐宋,晚至现代。明代以来重要流派的部分人物的作品贵州省博物馆有所收藏,著名的书画大师成系列的作品贵州省博物馆也有收藏。其中,有反映某些名家艺术历程的各时期作品,有名家罕见题材的作品,也有历史名人的传世孤品。今天要谈及的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就是一件在书画文物中,堪称时代久远,流传有序,并且对于韩琦这样一个历史人物而言,是流存于今的唯一墨迹。朱良津据自己对国内省级及以上博物馆书画收藏的了解,分了五个层次。其中故宫博物院、上海博物馆、辽宁博物馆等处于第一层次,可以组织中国书画史发展的展览,第二层次是南京博物院、浙江省博物馆等,书画藏品数以万件,可以举办比较简约的从唐至现代的中国书画展。第三层次,就是贵州省博物馆、广西省博物馆等,作品在万件以内,办不了反映书画史发展的成系列的展览,但可以做专题展。第四层次,藏品在两、三千件左右,以作品形式或大的时代范围可以办混合展览。第五层次,在书画方面收藏比较少,甚至接近于零。以往,限于老馆情况,办的书画展比较少。今后我们要多办书画展览,向大家介绍书画艺术。

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,纸本,纵30.9厘米,横71.7厘米。全卷连跋通长867.5厘米。现藏贵州省博物馆。有十四位文人的十三段题跋。北宋的书画,以原件流传到今天的,已经算最古老的那类了。比北宋还早的屈指可数。这件在北宋时代还算靠前的。

陆机(261——303 )《平复帖》 ,是写给友人问讯病情的。是我国现存最早的纸本书法真迹。纵23.7厘米,横20.6厘米。共九行八十余字,距今1700多年。属于章草,字迹奇幻难读,秃笔书写,对文字研究书法变迁有重要参考价值。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。

东晋王珣《伯远帖》是给亲友伯远书写的一封信,纸本,行书,共5行47字,纵25.1厘米,横17.2厘米。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,是流传下来的唯一一件王氏家族的书法真迹。

隋代展子虔《游春图》,最早的绢本绘画,绢本设色,手卷,纵43厘米,横80.5厘米,北京故宫博物院藏。

举以上《平复帖》、《伯远帖》、《游春图》三个例子是因为北宋之前的书画流传下来的很少,不少知名的北宋以前的绘画原件没有流传下来,现在看到的都是后世的摹本。

书画史上许多著名的作品均为摹本,如《兰亭序》(唐冯承素摹本)纵24.5厘米,横69.9厘米,摹本藏于故宫博物院。《虢国夫人游春图》(宋摹本),现藏辽宁省博物馆。《步辇图》(宋摹本),现藏故宫博物院。《韩熙载夜宴图》(宋摹本)现藏故宫博物院。

《韩熙载夜宴图》局部(宋摹本)五代十国南唐 顾闳中,藏故宫博物院

(二)韩琦其人

韩琦(1008—1075),字稚圭,相州安阳(今属河南)人。历仕宋仁宗、英宗、神宗三朝。封魏国公,卒謚“忠献”。曾多次率兵抵御西夏的进攻,战功显赫,为北宋名臣。对英宗和神宗皇帝的上台产生了一定的作用,在缓和皇室政治斗争方面做了不少的事情。著有《安阳集》五十卷。 《全宋词》录其词四首。

韩琦轶事。沈括在《梦溪笔谈》中谈到,“韩魏公庆历中以资政殿学士帅淮南,一日,后院中有芍药一干分四岐,岐各一花,上下红,中间黄蕊间之。当时扬州芍药,未有此一品,今谓之“金缠腰”者是也。公异之,开一会,欲招四客以赏之,以应四花之瑞。时王岐公为大理寺评事通判,王荆公为大理寺评事佥判,皆招之。尚少一客,以判钤辖诸司忠其名官最长,遂取以充数。明日早衙,钤辖者申状,暴泻不至。尚少一客,命取过客历,求一朝官足之;过客中无朝官,唯有陈秀公时为大理寺丞,遂命同会。至中筵,剪四花,四客各簪一枝,甚为盛集。后三十年四人皆为北宋宰相。”这就是所谓四相簪花的故事。

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局部

(三)信札的产生及内容

宋仁宗至和年间韩琦在家乡为官时命人修了一座堂舍名为昼锦堂,含义就是项羽衣锦归乡之意的反义,实际是表明了他对衣锦还乡,炫耀于故里做法的不认同。此后他请欧阳修为昼锦堂写一篇记文,欧阳修写了《昼锦堂记》,韩琦再给欧阳修回信表示感谢,这就是信札的产生。信内容:“琦再拜启,信宿不奉仪色,共惟兴寝百顺。琦前者辄以《昼锦堂记》容易上干,退而自谓,眇末之事不当仰烦大笔,方夙夜愧悔,若无所处。而公遽以记文为示,雄辞濬发,譬夫江河之决,奔腾放肆,势不可御,从而视□徒耸骇夺魄,焉能测其浅深哉。唯褒假太过,非愚不肖之所胜,遂传大之大,恐为公文之玷。此又捧读惭惧,而不能自安也,其在感著,未易言希,谨奉手启叙谢,不宣。琦再拜启。”

关于这件文物的定名,从博物馆保管文物的角度来看,要反映文物的时代、质地等,书画文物要把书画的作者、形式、内容包含进去,所以藏品定名是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,但古人对帖的定名一般把文字当中的几个字取出来做名,如王羲之《快雪时晴帖》、王献之《中秋帖》、王献之《鸭头丸帖》等。我馆北宋韩琦楷书信札按此定名法也可名为《信宿帖》。

韩琦拿到欧阳修写的《昼锦堂记》非常重视,请书法家蔡襄将文章写于石碑上,只可惜此碑在元代失传,现在看到的是元代重刻的。碑文如下:

仕宦而至将相,富贵而归故乡,此人情之所荣,而今昔之所同也。盖士方穷时,困厄闾里,庸人孺子,皆得易而侮之。若季予不礼于其嫂,买臣见弃于其妻。一旦高车驷马,旗旄导前,而骑卒拥后,夹道之人,相与骈肩累迹,瞻望咨嗟;而所谓庸夫愚妇者,奔走骇汗,羞愧俯伏,以自悔罪于车尘马足之间。此一介之士,得志于当时,而意气之盛,昔人比之衣锦之荣者也。
惟大丞相魏国公则不然。公,相人也。世有令德,为时名卿。自公少时,已擢高科,登显仕。海内之士,闻下风而望馀光者,盖亦有年矣。所谓将相而富贵,皆公所宜素有。非如穷厄之人,侥幸得志于一时,出于庸夫愚妇之不意,以惊骇而夸耀之也。然则高牙大纛,不足为公荣;桓圭衮裳,不足为公贵。惟德被生民.而功施社稷.勒之金石.播之声诗,以耀后世,而垂无穷:此公之志,而士亦以此望于公也。岂止夸一时而荣一乡哉?
公在至和中,尝以武康之节夕来治于相,乃作昼锦之堂于后圃。既又刻诗于石,以遗相人。其言以快恩仇、矜名誉为可薄.盖不以昔人所夸者为荣.而以为戒。于此见公之视富贵为何如,而其志岂易量哉!故能出入将相,勤劳王家,而夷险一节。至于临大事,决大议,垂绅正笏,不动声色,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,可谓社稷之臣矣。其丰功盛烈,所以铭彝鼎而被弦歌者,乃邦家之光,闾里之荣也。余虽不获登公之堂,幸尝窃诵公之诗,乐公之志有成,而喜为天下道也。于是乎书。

(四)信札的流传过程

从各段跋文中可知,在元代此信札保存在一位姓萧的元帅手中,后赠与韩琦后代诚之。估计从诚之到最后一位题跋人(清代康熙时期大收藏家高士奇)收藏之前,这件信札都保留在韩氏子孙手中。

清乾隆十五年,御刻《三希堂石渠宝笈法帖》时,梁诗正、蒋溥等据内府所藏书法摹集上石,这件信札及蔡景行跋被一同刻入法帖第八册中。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经数百年的私家保存终于流入皇宫大内。宣统逊位又散入民间,最后又被贵州省博物馆收藏。

(五)信札的书法风格

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的书法风格,此信札后的题跋,都点到此书法出颜入柳,兼收并蓄。纵观我国书法的发展,唐代是晋以后的又一兴盛期,楷书及行书比较前代有明显地突破。在楷书方面,出现了颜、柳、欧、虞四家,其中颜真卿楷书为钟、王之后一大变。至宋代,书宗颜体的人很多,苏、黄、米、蔡皆取法过颜书,并变颜柳的肃穆为轻快活泼,恣肆放达的风格。从这件信札中,可见韩琦受颜真卿楷书风格的影响是比较深的。

韩琦行笔表现出了点画的粗细和钝锐对比。纵向笔画按笔较重,竖、点、撇、捺略显粗。中画粗笔饱满,出锋处强调锋芒。在行笔提按的轻重上,形成左竖细右竖粗,或横细竖粗的差别,显现了颜楷的特征。

韩琦楷书虽颜楷味重,但用笔方法也不完全囿于其中,兼容了柳公权楷书笔意,如“谓”“记”“谨”这些字左边的“言”旁,第一横都写得特别长,多成方笔,还有在写竖钩时,转笔挑钩的方式,都接近柳公权楷书的特点。

自古以来,由于人们评价书画艺术将德行参合其中,出现了人品高画(书)品则高,书画因人而废,或书画因人而传的现象。这件信札后面的题跋者们在评价韩琦书法时,把他为人正直稳重,及所建的功业联系在一起,如陈梁跋语:“韩夫子执政三朝,相业端正------相字如相人,此札笔笔正锋,有一些斜气否?其藏锋锷于不见,可以想其慎重持国。”泰不华跋语:“端谨遒劲,得鲁公法为多,垂绅正笏,端居廊庙之气,蔼然见于纸墨间。”秉持字如其人,人品定书品的观点。我以为这种观点是偏颇的,蔡京的书法从传世之作来看,相当不错,取法二王笔力豪健,因人品恶劣,世人唾弃,书以人废了,列宋代四大书家时,后人以蔡襄代之。

明书画鉴赏家张丑在《清河书画舫》中指出:“宋人书例称苏、黄、米、蔡,蔡者谓京也。后人恶其为人,乃斥去之,而进君谟书耳。君谟在苏、黄前,不应列元章后,其为京无疑矣。京笔法姿媚,非君谟可比也。”

其实评判艺术品的高低,应从艺术品本身去审视,去牵扯作者的为人,注入感情因素,都不是真正评判艺术的态度。认真地品读了韩琦的这件楷书信札,从风格上朱良津认为他吸收了唐代两位楷书大家——颜真卿、柳公权的特点,揉入了两家的东西,虽然没有形成很鲜明的个人风格,但还是表现出经过长期的锤炼,达到一定的造诣。他的书法绝非书以人传,对于其人其艺而言,是人书俱佳。

三、交流

问:我们作为传播传统文化的培训机构,今天能听朱老师讲这样一件珍贵的国宝十分荣幸。对于贵州省博物馆有这种国宝,长期保存,但不为世人所知,能否以文创开发的形式,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些国宝?

答:我们馆里面有文创工作,可以纳入考虑,做书画仿真这一部分很容易。(王曼书记补充)我们与媒体合作,对馆藏四大文物进行介绍。希望大家继续关注博物馆。

四、结语

王曼书记对朱良津老师的讲座进行总结,指出我馆收藏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对我馆是一幸事,我们也很有耳福听到朱良津老师对《北宋韩琦楷书信札》及我馆收藏书画的介绍。希望博物馆人要像朱良津老师学习,要有学术专攻。在此,我也邀约朱良津老师在今明年做一个书画个展。